第 24 章·士兵的生活
直到以后,阿斯特都无法忘怀自己在那天晚上所见到的一切,那颠覆了自己的认知——作为一个人生前16年都在ueg治下生活,后三年才在人联公学接受教育的孩子,阿斯特也曾经是一名中二少年,他经常会想一些很酷的事,一些热血的东西,会加入军队的人也大多是这样,没有一股上进的拼劲谁有愿意来这吃苦?
但有什么能比赤手空拳站在寒风中,以一抵十的上尉更酷的呢?只穿了一件甲壳服的黑色内衬,就是一件毫无防御力的紧身衣,上尉看起来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强壮,他是个面容坚毅的东方人,有对刀一般的眉毛,但气势十足。阿斯特扪心自问自己当时是真的不敢和上尉交手的,不过好歹自己也没想抗议,可是那些抗议的人倒也很多真的被吓到了。
但也不是全部,最后还是有人站了出来,有五六个人呢!而且上尉强调的,这是军队里合理的规矩这点一开始阿斯特是不信的,直到他看见政委也来了,但没有阻止。
怎么会这样呢?下级能随便挑战上级,那不会全乱套了吗?
阿斯特一开始是不懂的,后来他去问了老许,这个在戍卫军干过的汉子是这样说的,在军队这样一个讲究实力的地方,作为上级特别还是直属长官你就得服众,不然你如何能指挥一群骄兵悍将?虽有军衔和制度压着,但你没有本事老兵们是真的可以把你掀翻下去的,办法多多。
为上者,畏惧,尊敬,爱戴三者,你起码要有其中两点,这就考验到你的统御手段。畏而不敬,敬而不爱都不可能让人服你,新兵们刚来到军营心有不服,肯定要被收拾,但这收拾并非惩罚性质的,也没有仇怨在其中。
老许说,上尉可能很高兴能有这么一群抗议的人,来帮他快速在新兵中建立权威呢!
这点阿斯特最早还不太理解,但等他成为军官后他就深刻地理解到了这一点。而就一般的原则来说,对一群散漫的新兵畏惧是最有效的。
所以阿斯特看见了出列的那几个人,他们一开始都没有立刻向上尉进攻,而是从各个方向把上尉包围起来——以阿斯特街头斗殴的经验来看这是合理的,再强壮的人也无法应对从侧后方过来的攻击,只要被控制住手脚那就是一顿毒打,“双拳难敌四手”,何况这里有十二只手。
但是现实却完全出乎意料,阿斯特已经意料到了上尉很强,但他也想象不到上尉在面对包围时采取的主动出击有多快,也正如他第一次明白军人搏杀与街头斗殴的不同。
上尉主动向前冲出,快得像一只猎豹,下一瞬间前面那人——他能站在正面恰似因为他壮的和一头牛似的,可是上尉的拳头在他格挡前就结结实实地打到了他的脸颊上,就一下那人就无力地倒了下去。
是真打!
废话,这架势当然是来真的,阿斯特只是能想象到拳头殴打在自己脸上那动能释放的情景,脸皮和肌肉被激起一个波浪,猛烈的冲击传达到大脑引发的震荡使人晕厥过去——而接下来,其他人也一个接一个被放倒。上尉动作极快并且毫不拖泥带水,基本都讲究照面分胜负,完全没有街头斗殴的缠斗。
当最后一个人被丢出去时,新兵们大概又上了一堂课,就像看了一场表演。阿斯特看见了jd,这小子一脸的跃跃欲试。而此时教官们上前了,他们迅速被被打翻在地,或痛哼或晕厥的人都被抬走,医疗官早已就位——很多人都被吓到了,不过后来jd告诉阿斯特,上尉很有技巧。
能将人快速制服,弄晕或者弄痛,但是却不带来切实的损伤,说明精通技巧。后来阿斯特在第二天就看见了他们和自己一样正常训练,证明jd说的没错。
这大概就是他们挨的第二锤吧?
“再一次劝告各位,把思想调整过来,以战士的姿态要求自己你们就能越早适应,接下来的一年就能越轻松,如果你们自己不肯适应,那就需要我们来帮你们适应了。”
这场深夜中的集合终于解散,新兵们在军营的第一个夜晚就在压力下度过,不论喜欢与否他们都告别了自己过去的生活,因为现在他们距离自己的家乡好几十光年,除了军营他们也无处可去。
阿斯特很确定自己听到了哭声,他不知道是谁,就算知道他也不会拿这个来说事,因为他也在被窝里默默流泪了。
新兵们的军旅生涯正式开始,于早晨六点!
没有人睡好,每个人都在打哈欠,但毫无疑问昨晚上尉已经将权威压在了大家头上,所以没有听到抱怨。陈教官是一个面带微笑的人,他有极为良好的风度,从来不用侮辱性地词汇,但这不代表他的话语不够尖酸刻薄。他们的内务被喷了个狗血淋头,极短的时间被挑出一大堆毛病,然后就是跑操,饿着肚子加昨晚没睡好让大家的耐力十分不足,不过教官可不管那么多。
教官好像就是故意要故意磨掉你的自尊心似的,让你憋着一肚子火。后来阿斯特明白这叫压力训练,通过不断地指出缺点并抨击你,而你却只能不断地回答“是,长官!”你的火无处发泄,烧开的水呜呜地叫着,而教官也会引导你把这股蒸汽的动力拿去“争气”。
“王八蛋!”泰安因为喘不过气屁股被踢了一脚,导致他差点摔倒,“心理变态,混账,我恨不得勒断他的脖子!”
他悄声说着,结果没想到五米开外的教官突然喊道:“我听见了,列兵泰安!而我对此非常欢迎,如果你做得到的话,我也会非常开心!所有人都听到了?要不就用这个作为你们的目标,做到比我强如何?但我觉得你们还差点火候...接下来两公里,给我全速冲刺,谁都不准停,如果你们还想吃早饭的话!”
人联新兵们的体能都非常好,感谢公学,以及全息运动馆,所以大家咬咬牙还能坚持。等吃早饭的时候,很多人已经低血糖到手脚打颤了。
而吃饭,大概是最幸福的一件事,很高兴人联军方不是旧时代军队,绝对的军事独立化让人联军队自成体系,没有什么最低价格承包商以及需要行政官僚审议的预算这回事。军队自己就是一个社会,而吃好大概是每名军人的共同需求,所以军队的食堂从来不让人失望。
阿斯特不知道这些手工烹饪的,高热量高蛋白的食物来源何处,但毫无疑问这并非从文明中心转运过来的。经过了三年的发展,食物终于不再是制约人联公民的东西,农业被彻底科技化,轨道上的生物空间站每天能在向地面输送新鲜的食材,一位名为夜昙的生物学博士在学xi了ueg的快速克隆后将这技术运用到了人造肉生产上,在实验室里成功完成了牛肌腱的单独培育,生产与能量转化效率远高于常规养殖,据说就在这三号地球便是第一个测试区,阿斯特这些新兵们也是人联首批享受克隆牛肉的人。
至于克隆肉安不安全,阿斯特想,大概学历越低就越危险吧。
什么都有规矩,吃饭也是,餐具固定,吃干净还得自己洗干净。营区有些地方看起来很高科技,但是这些现在和他们没有关系,因为他们只是新兵,不需要这些东西。前期的纪律性训练和体能训练几乎穿越时空,阿斯特觉得自己和一个古代的斯巴达人过的日子没什么区别,在教官的喝骂中训练队列,前进后退分散集合,跑步跳跃,蹲下匍匐——训练是严格的,尤其是在大部分新兵都有基础的情况下要求就更严格的,教官不断要求你做到更好,眼里一点揉不得沙子,稍有差池不是蛙跳就是俯卧撑。
其实阿斯特觉得体能训练其实还好,就是一人犯错全班共罚有点让人难以接受,这些孩子们自尊心都挺强,特别是泰安,他协调性不太好总犯错,十次俯卧撑有七次是他害的。虽然阿斯特自己是没有怪他的,但不妨碍这小伙好几次差点羞愧地哭出来。
“作为一个团队,一荣俱荣一损俱损,到了战场上一个人犯错可能就是把所有人拖入地狱!那该怎么办?那就去做好它,别犯错!”
教官丝毫不留情面,于是他们又跑了一公里,泰安全程咬着牙,而阿斯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。因为就算他不怪对方,他也不确定其他人也这么想。
不过就在过了一个星期后,就在上午的训练完成,短暂的休息时间里,泰安被教官单独叫了出去,等他回来后,他们得知泰安要被单独加训。
“那些事也不算难,你怎么就做不到呢?”果然有人抱怨,泰安涨红了脸,但阿斯特觉得自己不能就这么看着。
“嘿,我说,我们都有些不擅长的事,但泰安不是故意的ok?”他这么说着,挡在了大家的中间,“我们在一个班上,未来一年都是,那就是兄弟,有问题一起扛。”但对方立刻把矛头对准了阿斯特:“你和jd那小子一样,觉得自己了不起,可以当我们的头?一起扛,你倒是把我们的份一起做了啊!”
这一下,阿斯特愣在了原地,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。说话的人叫马尔多纳,一个卷发的拉丁裔,也够壮实,比阿斯特还要高一点,他看自己的眼神,让阿斯特想起了约里克,那个曾经的头儿,那种蔑视与嘲弄,是他这一生最不能容忍的事!
“马尔多纳,你说话太过分了,你不也让我们多做了一次海豹运动?”
“你他妈闭嘴,斋藤,没你说话的份...”
当阿斯特反应过来是,他已经一拳打在马尔多纳的鼻子上了。愤怒的阿斯特就像一头野兽那般扑了上去,把马尔多纳按在地上一拳又一拳地殴打着。这场面吓了其他人一跳,不过马尔多纳同样力大惊人,他硬挨了几拳,满嘴都是鼻血却猛地抓住阿斯特的肩膀,一记头捶把阿斯特也撞了个脸开花,在眩晕的瞬间,马尔多纳反过来把阿斯特按倒在地,拳头一下一下打在后者的脸上。
痛,很痛,但痛只是将阿斯特的血性激了出来,爆发的他又推翻了后者,两个人力气相差不大,马尔多纳更有技巧,而阿斯特则充满了怒火,所以他们在地上滚来滚去,谁也奈何不了谁。
而直到最后,是一只脚猛踹在阿斯特的胸口,居然把他踢飞了出去!
而马尔多纳一愣,那只脚也踹在他的身上把他也踹飞了出去。完成了公平的惩罚后,陈教官一脸不争气地站在场地中间。
“看看你们,打得真难看!就像两条狗在互咬,咬的一嘴毛,最后居然还没分出个胜负来?丢人的玩意!”
泰安赶紧上前:“长官,他们是...”
“闭嘴!你们是一个团队,发生内讧这种事居然都不阻止,还不觉得丢脸吗?”陈教官一边骂着,一边揪着阿斯特的后领把他拎起来。教官一手一个一百八十斤的壮小伙,居然拎着他们一起走,“都跟上...你们俩不是没有分出胜负吗?今天都不用午休了,来,看你们分个胜负!”
这一天中午,他们没有在正常时间吃午饭。其他人在跑圈,而阿斯特和马尔多纳在做体能,什么都做,因为教官在给他们记分——咆哮式地,来帮他们分个高下。
最后阿斯特他们实在撑不住了,但教官没有让他们停下来的意思,因为“才入伍多久,就开始打架了?你们让我面子往哪搁啊?厉害啊,让我看看你们的本事,就这点便不行啦?”
那一天是怎么过去的阿斯特不知道,因为他累晕过去了——马尔多纳也是,他们两个一起在军医院醒过来,而且就挨在一起。
“至于吗?”马尔多纳这么说着,他们已经累得完全动弹不得了,手足灌铅,彼此殴打过的地方还在肿疼,如果有镜子他们两个一定都是猪头。“你一定要给那小子出头?”
“我不只是为他,我是不喜欢你的态度。”一腔热血彻底冷静下来,阿斯特发现自己也能好好说话了,“我确实没那么了不起,我也没打算做什么头,但你的态度我很不喜欢。”
“我管你喜不喜欢...艹。”
马尔多纳想要嘴臭,结果扯到了伤口,最后痛得直哼哼。阿斯特想笑,结果笑不出来。
最后还是阿斯特先退一步:“我们打平了,怎么样?”
“其实要动真格的,你打不过我。”
马尔多纳嘴上绝不服输,但之后他也不说什么,双方沉默了,但也算一种默认吧。
“嚯,原来还有力气聊天啊?那我应该给你们泼一桶冷水,拉起来继续练的!”
但突然,教官鬼魅般的身影闯进了他们的视线,吓得他们差点心肺骤停!不过陈教官虽然脸上很吓人,但手里还拿着两个饭盒。
终究没有伤到肠胃,两个饥肠辘辘的少年就在病房上干饭,教官盯着他们,不许一点汤汁落在病床上。今天的饭是土耳其风格,还是热的,并且还是教官送来的,不知道为何阿斯特和马尔多纳吃着感觉鼻子发酸,心中那些郁结也消失了很多。
但这感动只持续了几分钟——“怎么,以为自己能在病房里休息一下午?想的挺美,艾文,给他们露一手!”
艾文军医是一名少尉,他皱了下眉头:“你这是在使唤我吗,老陈?”
“我的错,神医,这两小子下午还有训练呢,计划表在那,我可得赶进度啊。”陈教官嬉笑着,满口的热情,并且还叫住他们俩,“记住这位艾文少尉,以后你们可有求他的时候,治疗个骨折脱臼,瞎眼断肢可是手到擒来。要不是有他,我们怎么敢放手训你们呢?”
这句话听得阿斯特两人毛骨悚然,只能硬着头皮喊:“长官好!”
“好。”
技术军官可比战斗官好说话多了,艾文军医虽然有点冷漠,但是个好说话的人,并且不介意当着陈教官的面说一些东西:“你们教官也在我医务室里躺过,那次还在锡拉。他第一次来比你们惨多了,体内十几颗弹片,怎么回事?爆炸物处置训练失误了呗,笨手笨脚的,天天挨骂。”
“嘿,这...”
“有什么不好说的,谁不是从新兵过来的?”艾文军医走到了病床边,他身穿一件白色壳式护甲,靠近时后背抬升出四只自由活动的机械臂,蛇一样晃动着,自动从病床边的柜子里换上了注射器和刀头等玩意,看起来可吓人了,“来,给你们恢复一下身体机能,乖乖躺着别动。”
天花板上,一个不明的仪器扣了下来,医生的机械臂上也弹出了银色的探针,阿斯特吓得闭上了眼睛。
一点过度疲劳,跌打损伤,对人联医学来说都不是事。教官说的话是真的,不要说他们这点伤,就算是脊椎折断,粉碎性骨折都能给你重新拼起来。只要通过补充营养,加速新陈代谢,修复损伤肌肉,然后在身上插了几十根电针,一个小时后他们就走出了医务室。虽然还是浑身酸痛,但是淤血没有,受伤的鼻子也被接稳了。
“怎么样,只要你没有当场死去,我们的神医都能把你们拉回来。”陈教官拍着两人的肩膀,好像刚才把这两个弄进医院的不是他一样,“所以,还有什么理由不努力,什么借口怕困难呢?年轻人就是要挑战极限,超越极限的有军医给你兜着,走,咱们继续练!”
阿斯特和马尔多纳打的那一架根本没什么大不了的,最后他们倒也没有成为仇人,当然,也没有成为朋友。阿斯特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真的隐隐喜欢出风头,而马尔多纳还是那么嘴臭,训练时两个人也还在较劲,不过从那以后马尔多纳倒也没有在团队里生事了。而泰安也跟上了进度,教官为他单独训练,甚至因此一起不睡觉,波斯小子进步很快,毕竟队列这种东西,养成条件反射和肌肉记忆后问题就不大了。
对了,那一天开始,训练变的更恐怖。队列等纪律训练只持续了三个星期,人联只要求整齐,但更多的就没有了,因为人联并不是非常重视队列这东西,这其中有些原因之后会说明,但反正三个星期的训练让新兵们懂得令行禁止,气质与最初有了变化,精气神看过去已经有了军人的风范了。
而在体能上,白天他们在教官的吼骂中累得七窍生烟,时常有人因为各种原因被抬进医务室,因为从第二个星期开始他们就加入了障碍越野的科目,阿斯特有一次从绳索上掉下来把小腿骨给摔断了,骨头尖刺破皮肉血流如注,痛得他当场晕了过去,但也只是在医务室待了半天加一个晚上而已。
整个团队同进同退的效果出来了,人人都在拼一口气,谁也不想拖后腿,自己有一天没有参加训练那岂不是落后其他人一天?在这份心理的鼓舞下,阿斯特一路坚持到了第三个星期结束。
训练,加营养,以及医疗,每天完成训练他们都会去医务室一趟,由仪器缓解疲劳,促进生长恢复,结果不过三个星期,每个人的体格都壮了一圈,阿斯特发现自己有一身电影明星级别的肌肉——好家伙,自己都没注意!
没注意到的东西多了,包括体能训练他们越来越不喊累了,即便面对危险的项目,一声令下也义无反顾地去执行了——也许后者才是最重要的,他们变得越来越自信了。
而这份自信很快就要接受考验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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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有什么能比赤手空拳站在寒风中,以一抵十的上尉更酷的呢?只穿了一件甲壳服的黑色内衬,就是一件毫无防御力的紧身衣,上尉看起来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强壮,他是个面容坚毅的东方人,有对刀一般的眉毛,但气势十足。阿斯特扪心自问自己当时是真的不敢和上尉交手的,不过好歹自己也没想抗议,可是那些抗议的人倒也很多真的被吓到了。
但也不是全部,最后还是有人站了出来,有五六个人呢!而且上尉强调的,这是军队里合理的规矩这点一开始阿斯特是不信的,直到他看见政委也来了,但没有阻止。
怎么会这样呢?下级能随便挑战上级,那不会全乱套了吗?
阿斯特一开始是不懂的,后来他去问了老许,这个在戍卫军干过的汉子是这样说的,在军队这样一个讲究实力的地方,作为上级特别还是直属长官你就得服众,不然你如何能指挥一群骄兵悍将?虽有军衔和制度压着,但你没有本事老兵们是真的可以把你掀翻下去的,办法多多。
为上者,畏惧,尊敬,爱戴三者,你起码要有其中两点,这就考验到你的统御手段。畏而不敬,敬而不爱都不可能让人服你,新兵们刚来到军营心有不服,肯定要被收拾,但这收拾并非惩罚性质的,也没有仇怨在其中。
老许说,上尉可能很高兴能有这么一群抗议的人,来帮他快速在新兵中建立权威呢!
这点阿斯特最早还不太理解,但等他成为军官后他就深刻地理解到了这一点。而就一般的原则来说,对一群散漫的新兵畏惧是最有效的。
所以阿斯特看见了出列的那几个人,他们一开始都没有立刻向上尉进攻,而是从各个方向把上尉包围起来——以阿斯特街头斗殴的经验来看这是合理的,再强壮的人也无法应对从侧后方过来的攻击,只要被控制住手脚那就是一顿毒打,“双拳难敌四手”,何况这里有十二只手。
但是现实却完全出乎意料,阿斯特已经意料到了上尉很强,但他也想象不到上尉在面对包围时采取的主动出击有多快,也正如他第一次明白军人搏杀与街头斗殴的不同。
上尉主动向前冲出,快得像一只猎豹,下一瞬间前面那人——他能站在正面恰似因为他壮的和一头牛似的,可是上尉的拳头在他格挡前就结结实实地打到了他的脸颊上,就一下那人就无力地倒了下去。
是真打!
废话,这架势当然是来真的,阿斯特只是能想象到拳头殴打在自己脸上那动能释放的情景,脸皮和肌肉被激起一个波浪,猛烈的冲击传达到大脑引发的震荡使人晕厥过去——而接下来,其他人也一个接一个被放倒。上尉动作极快并且毫不拖泥带水,基本都讲究照面分胜负,完全没有街头斗殴的缠斗。
当最后一个人被丢出去时,新兵们大概又上了一堂课,就像看了一场表演。阿斯特看见了jd,这小子一脸的跃跃欲试。而此时教官们上前了,他们迅速被被打翻在地,或痛哼或晕厥的人都被抬走,医疗官早已就位——很多人都被吓到了,不过后来jd告诉阿斯特,上尉很有技巧。
能将人快速制服,弄晕或者弄痛,但是却不带来切实的损伤,说明精通技巧。后来阿斯特在第二天就看见了他们和自己一样正常训练,证明jd说的没错。
这大概就是他们挨的第二锤吧?
“再一次劝告各位,把思想调整过来,以战士的姿态要求自己你们就能越早适应,接下来的一年就能越轻松,如果你们自己不肯适应,那就需要我们来帮你们适应了。”
这场深夜中的集合终于解散,新兵们在军营的第一个夜晚就在压力下度过,不论喜欢与否他们都告别了自己过去的生活,因为现在他们距离自己的家乡好几十光年,除了军营他们也无处可去。
阿斯特很确定自己听到了哭声,他不知道是谁,就算知道他也不会拿这个来说事,因为他也在被窝里默默流泪了。
新兵们的军旅生涯正式开始,于早晨六点!
没有人睡好,每个人都在打哈欠,但毫无疑问昨晚上尉已经将权威压在了大家头上,所以没有听到抱怨。陈教官是一个面带微笑的人,他有极为良好的风度,从来不用侮辱性地词汇,但这不代表他的话语不够尖酸刻薄。他们的内务被喷了个狗血淋头,极短的时间被挑出一大堆毛病,然后就是跑操,饿着肚子加昨晚没睡好让大家的耐力十分不足,不过教官可不管那么多。
教官好像就是故意要故意磨掉你的自尊心似的,让你憋着一肚子火。后来阿斯特明白这叫压力训练,通过不断地指出缺点并抨击你,而你却只能不断地回答“是,长官!”你的火无处发泄,烧开的水呜呜地叫着,而教官也会引导你把这股蒸汽的动力拿去“争气”。
“王八蛋!”泰安因为喘不过气屁股被踢了一脚,导致他差点摔倒,“心理变态,混账,我恨不得勒断他的脖子!”
他悄声说着,结果没想到五米开外的教官突然喊道:“我听见了,列兵泰安!而我对此非常欢迎,如果你做得到的话,我也会非常开心!所有人都听到了?要不就用这个作为你们的目标,做到比我强如何?但我觉得你们还差点火候...接下来两公里,给我全速冲刺,谁都不准停,如果你们还想吃早饭的话!”
人联新兵们的体能都非常好,感谢公学,以及全息运动馆,所以大家咬咬牙还能坚持。等吃早饭的时候,很多人已经低血糖到手脚打颤了。
而吃饭,大概是最幸福的一件事,很高兴人联军方不是旧时代军队,绝对的军事独立化让人联军队自成体系,没有什么最低价格承包商以及需要行政官僚审议的预算这回事。军队自己就是一个社会,而吃好大概是每名军人的共同需求,所以军队的食堂从来不让人失望。
阿斯特不知道这些手工烹饪的,高热量高蛋白的食物来源何处,但毫无疑问这并非从文明中心转运过来的。经过了三年的发展,食物终于不再是制约人联公民的东西,农业被彻底科技化,轨道上的生物空间站每天能在向地面输送新鲜的食材,一位名为夜昙的生物学博士在学xi了ueg的快速克隆后将这技术运用到了人造肉生产上,在实验室里成功完成了牛肌腱的单独培育,生产与能量转化效率远高于常规养殖,据说就在这三号地球便是第一个测试区,阿斯特这些新兵们也是人联首批享受克隆牛肉的人。
至于克隆肉安不安全,阿斯特想,大概学历越低就越危险吧。
什么都有规矩,吃饭也是,餐具固定,吃干净还得自己洗干净。营区有些地方看起来很高科技,但是这些现在和他们没有关系,因为他们只是新兵,不需要这些东西。前期的纪律性训练和体能训练几乎穿越时空,阿斯特觉得自己和一个古代的斯巴达人过的日子没什么区别,在教官的喝骂中训练队列,前进后退分散集合,跑步跳跃,蹲下匍匐——训练是严格的,尤其是在大部分新兵都有基础的情况下要求就更严格的,教官不断要求你做到更好,眼里一点揉不得沙子,稍有差池不是蛙跳就是俯卧撑。
其实阿斯特觉得体能训练其实还好,就是一人犯错全班共罚有点让人难以接受,这些孩子们自尊心都挺强,特别是泰安,他协调性不太好总犯错,十次俯卧撑有七次是他害的。虽然阿斯特自己是没有怪他的,但不妨碍这小伙好几次差点羞愧地哭出来。
“作为一个团队,一荣俱荣一损俱损,到了战场上一个人犯错可能就是把所有人拖入地狱!那该怎么办?那就去做好它,别犯错!”
教官丝毫不留情面,于是他们又跑了一公里,泰安全程咬着牙,而阿斯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。因为就算他不怪对方,他也不确定其他人也这么想。
不过就在过了一个星期后,就在上午的训练完成,短暂的休息时间里,泰安被教官单独叫了出去,等他回来后,他们得知泰安要被单独加训。
“那些事也不算难,你怎么就做不到呢?”果然有人抱怨,泰安涨红了脸,但阿斯特觉得自己不能就这么看着。
“嘿,我说,我们都有些不擅长的事,但泰安不是故意的ok?”他这么说着,挡在了大家的中间,“我们在一个班上,未来一年都是,那就是兄弟,有问题一起扛。”但对方立刻把矛头对准了阿斯特:“你和jd那小子一样,觉得自己了不起,可以当我们的头?一起扛,你倒是把我们的份一起做了啊!”
这一下,阿斯特愣在了原地,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。说话的人叫马尔多纳,一个卷发的拉丁裔,也够壮实,比阿斯特还要高一点,他看自己的眼神,让阿斯特想起了约里克,那个曾经的头儿,那种蔑视与嘲弄,是他这一生最不能容忍的事!
“马尔多纳,你说话太过分了,你不也让我们多做了一次海豹运动?”
“你他妈闭嘴,斋藤,没你说话的份...”
当阿斯特反应过来是,他已经一拳打在马尔多纳的鼻子上了。愤怒的阿斯特就像一头野兽那般扑了上去,把马尔多纳按在地上一拳又一拳地殴打着。这场面吓了其他人一跳,不过马尔多纳同样力大惊人,他硬挨了几拳,满嘴都是鼻血却猛地抓住阿斯特的肩膀,一记头捶把阿斯特也撞了个脸开花,在眩晕的瞬间,马尔多纳反过来把阿斯特按倒在地,拳头一下一下打在后者的脸上。
痛,很痛,但痛只是将阿斯特的血性激了出来,爆发的他又推翻了后者,两个人力气相差不大,马尔多纳更有技巧,而阿斯特则充满了怒火,所以他们在地上滚来滚去,谁也奈何不了谁。
而直到最后,是一只脚猛踹在阿斯特的胸口,居然把他踢飞了出去!
而马尔多纳一愣,那只脚也踹在他的身上把他也踹飞了出去。完成了公平的惩罚后,陈教官一脸不争气地站在场地中间。
“看看你们,打得真难看!就像两条狗在互咬,咬的一嘴毛,最后居然还没分出个胜负来?丢人的玩意!”
泰安赶紧上前:“长官,他们是...”
“闭嘴!你们是一个团队,发生内讧这种事居然都不阻止,还不觉得丢脸吗?”陈教官一边骂着,一边揪着阿斯特的后领把他拎起来。教官一手一个一百八十斤的壮小伙,居然拎着他们一起走,“都跟上...你们俩不是没有分出胜负吗?今天都不用午休了,来,看你们分个胜负!”
这一天中午,他们没有在正常时间吃午饭。其他人在跑圈,而阿斯特和马尔多纳在做体能,什么都做,因为教官在给他们记分——咆哮式地,来帮他们分个高下。
最后阿斯特他们实在撑不住了,但教官没有让他们停下来的意思,因为“才入伍多久,就开始打架了?你们让我面子往哪搁啊?厉害啊,让我看看你们的本事,就这点便不行啦?”
那一天是怎么过去的阿斯特不知道,因为他累晕过去了——马尔多纳也是,他们两个一起在军医院醒过来,而且就挨在一起。
“至于吗?”马尔多纳这么说着,他们已经累得完全动弹不得了,手足灌铅,彼此殴打过的地方还在肿疼,如果有镜子他们两个一定都是猪头。“你一定要给那小子出头?”
“我不只是为他,我是不喜欢你的态度。”一腔热血彻底冷静下来,阿斯特发现自己也能好好说话了,“我确实没那么了不起,我也没打算做什么头,但你的态度我很不喜欢。”
“我管你喜不喜欢...艹。”
马尔多纳想要嘴臭,结果扯到了伤口,最后痛得直哼哼。阿斯特想笑,结果笑不出来。
最后还是阿斯特先退一步:“我们打平了,怎么样?”
“其实要动真格的,你打不过我。”
马尔多纳嘴上绝不服输,但之后他也不说什么,双方沉默了,但也算一种默认吧。
“嚯,原来还有力气聊天啊?那我应该给你们泼一桶冷水,拉起来继续练的!”
但突然,教官鬼魅般的身影闯进了他们的视线,吓得他们差点心肺骤停!不过陈教官虽然脸上很吓人,但手里还拿着两个饭盒。
终究没有伤到肠胃,两个饥肠辘辘的少年就在病房上干饭,教官盯着他们,不许一点汤汁落在病床上。今天的饭是土耳其风格,还是热的,并且还是教官送来的,不知道为何阿斯特和马尔多纳吃着感觉鼻子发酸,心中那些郁结也消失了很多。
但这感动只持续了几分钟——“怎么,以为自己能在病房里休息一下午?想的挺美,艾文,给他们露一手!”
艾文军医是一名少尉,他皱了下眉头:“你这是在使唤我吗,老陈?”
“我的错,神医,这两小子下午还有训练呢,计划表在那,我可得赶进度啊。”陈教官嬉笑着,满口的热情,并且还叫住他们俩,“记住这位艾文少尉,以后你们可有求他的时候,治疗个骨折脱臼,瞎眼断肢可是手到擒来。要不是有他,我们怎么敢放手训你们呢?”
这句话听得阿斯特两人毛骨悚然,只能硬着头皮喊:“长官好!”
“好。”
技术军官可比战斗官好说话多了,艾文军医虽然有点冷漠,但是个好说话的人,并且不介意当着陈教官的面说一些东西:“你们教官也在我医务室里躺过,那次还在锡拉。他第一次来比你们惨多了,体内十几颗弹片,怎么回事?爆炸物处置训练失误了呗,笨手笨脚的,天天挨骂。”
“嘿,这...”
“有什么不好说的,谁不是从新兵过来的?”艾文军医走到了病床边,他身穿一件白色壳式护甲,靠近时后背抬升出四只自由活动的机械臂,蛇一样晃动着,自动从病床边的柜子里换上了注射器和刀头等玩意,看起来可吓人了,“来,给你们恢复一下身体机能,乖乖躺着别动。”
天花板上,一个不明的仪器扣了下来,医生的机械臂上也弹出了银色的探针,阿斯特吓得闭上了眼睛。
一点过度疲劳,跌打损伤,对人联医学来说都不是事。教官说的话是真的,不要说他们这点伤,就算是脊椎折断,粉碎性骨折都能给你重新拼起来。只要通过补充营养,加速新陈代谢,修复损伤肌肉,然后在身上插了几十根电针,一个小时后他们就走出了医务室。虽然还是浑身酸痛,但是淤血没有,受伤的鼻子也被接稳了。
“怎么样,只要你没有当场死去,我们的神医都能把你们拉回来。”陈教官拍着两人的肩膀,好像刚才把这两个弄进医院的不是他一样,“所以,还有什么理由不努力,什么借口怕困难呢?年轻人就是要挑战极限,超越极限的有军医给你兜着,走,咱们继续练!”
阿斯特和马尔多纳打的那一架根本没什么大不了的,最后他们倒也没有成为仇人,当然,也没有成为朋友。阿斯特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真的隐隐喜欢出风头,而马尔多纳还是那么嘴臭,训练时两个人也还在较劲,不过从那以后马尔多纳倒也没有在团队里生事了。而泰安也跟上了进度,教官为他单独训练,甚至因此一起不睡觉,波斯小子进步很快,毕竟队列这种东西,养成条件反射和肌肉记忆后问题就不大了。
对了,那一天开始,训练变的更恐怖。队列等纪律训练只持续了三个星期,人联只要求整齐,但更多的就没有了,因为人联并不是非常重视队列这东西,这其中有些原因之后会说明,但反正三个星期的训练让新兵们懂得令行禁止,气质与最初有了变化,精气神看过去已经有了军人的风范了。
而在体能上,白天他们在教官的吼骂中累得七窍生烟,时常有人因为各种原因被抬进医务室,因为从第二个星期开始他们就加入了障碍越野的科目,阿斯特有一次从绳索上掉下来把小腿骨给摔断了,骨头尖刺破皮肉血流如注,痛得他当场晕了过去,但也只是在医务室待了半天加一个晚上而已。
整个团队同进同退的效果出来了,人人都在拼一口气,谁也不想拖后腿,自己有一天没有参加训练那岂不是落后其他人一天?在这份心理的鼓舞下,阿斯特一路坚持到了第三个星期结束。
训练,加营养,以及医疗,每天完成训练他们都会去医务室一趟,由仪器缓解疲劳,促进生长恢复,结果不过三个星期,每个人的体格都壮了一圈,阿斯特发现自己有一身电影明星级别的肌肉——好家伙,自己都没注意!
没注意到的东西多了,包括体能训练他们越来越不喊累了,即便面对危险的项目,一声令下也义无反顾地去执行了——也许后者才是最重要的,他们变得越来越自信了。
而这份自信很快就要接受考验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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